
建窑遗址
生于建阳区水吉镇后井村,廖成义自小就生长在宋代建窑遗址之上,漫山遍野的匣钵残片、古窑荒丘,是他童年最熟悉的风景。这份刻在故土血脉里的缘分,让他从收藏者到筑窑人,从异乡打拼到回乡守艺,数十年步履不停,把半生光阴交付给建盏,守护着属于家乡的千年瓷脉。

建窑遗址
故土情怀,是他与建盏结缘的起点。少年时代,上山劳作随处可以捡拾建盏残片,上学路上,村民甚至会拿出土的宋代老盏舀取山涧泉水,黑瓷碗盏早已融入当地人平凡的日常生活。那时候的他尚不懂得建盏后世的盛名,只觉得这些碎瓷、古碗自有动人的光泽。离开家乡赴上海经商,事业有所成就,可心中始终放不下故土的这份文化。在外闯荡的日子,但凡遇见朋友,他总会主动介绍建阳建盏,向外界诉说家乡的宋瓷文明。

廖成义与友人评断老建盏
在他心中,建盏不只是一件瓷器,是后井这片土地孕育出来的文化瑰宝,是属于建阳人的集体记忆。看着宋代建盏名扬海内外,而故乡古窑的技艺却一度沉寂,一种使命感在心底生根:他希望,源自家乡的建盏,能够真正被世人读懂,失传的龙窑柴烧技艺,可以在家乡的土地重新燃起烟火。

廖成义与友人评断老建盏
说起收藏,是一场偶然开启,而后一往情深的奔赴。最早只是儿时捡拾窑址残片把玩,真正系统性收藏,是闯荡上海之后的机缘巧合。身处古玩氛围浓厚的上海,混迹古玩市场的过程里,他一次次邂逅宋代老建盏。初见完整老盏那一刻,宋盏内敛幽玄的釉色,厚重沉实的铁胎,深深震撼了他。自此便一头扎进建盏收藏的世界,只要听闻哪里出现老盏,便即刻动身奔赴寻访,国内各大古玩市场、拍卖会,甚至远赴港台、海外,把流散在外的建阳老盏尽力带回故土。

廖成义与友人评断老建盏
收藏路上有欣喜也有煎熬。遇到心仪的古盏,求而不得会彻夜难眠;如愿收获一件精品,也会激动得反复端详,彻夜难寐。为求得珍贵老盏,他也曾承受巨大经济压力。旁人收藏多追逐市场价格,而廖成义收藏,更看重器物本身的审美与历史沉淀,不以市价论高低。成千上万的老盏、残片,也成了他最好的老师。摩挲一件件宋盏,研读胎土、釉面、器型细节,一点点读懂宋代匠人对胎、釉、型的理解。收藏越久,他慢慢意识到,只做收藏远远不够。老盏存量有限,如果没有当代的烧制传承,这份文化终究只会封藏在库房与博物馆。收藏是回望历史,而复烧创作,才是让建盏活下去的出路,于是,筑造一座复刻宋代形制的龙窑的想法,在心中慢慢成型。
“后井滴一窑”,便是这份梦想落地的产物。后井古窑群熄火之后,当地许久没有完整的古龙窑。廖成义决心,就在古窑遗址旁,复刻一座遵循宋代规制的龙窑。

建设中的“后井滴一窑”
这件事远比想象更加艰难,不是简单砌起一座窑炉,而是追求最大限度还原古制。为还原宋代龙窑,窑体坡度、朝向完全对标宋代大路后门古窑,做到一比一参照;拒绝现代工业砖,全部手工捶打泥砖,阴干两年以上再用于砌筑;四处搜集老杉木梁、古石板、旧砖瓦,用作窑顶与配套建筑材料,光是筹备材料,前后耗费整整六年时光。

“后井滴一窑”
36米长的龙窑静静卧在后井的山野之间,与千年古窑址遥遥相望。开窑之后,一窑要持续烧上三天三夜,松木薪火日夜不息。龙窑柴烧听凭窑火造化,成品率极低,一窑数千件入窑,真正的精品寥寥无几。无数个寒夜,他守在窑边,等待火焰给出答案。烧出满意作品,满心欢喜;大量器物出现瑕疵,便全部封存,绝不流入市场。筑窑不易,守窑更难,这条窑,承载的不只是复烧建盏的理想,更是他想留住家乡根脉的一份执念。他想让后世看见,千年前后井这片土地,究竟烧出怎样风华绝代的建盏。

廖成义正在烧窑中
从儿时捡拾残片的乡间少年,到奔走四方的藏家,再到守着龙窑的非遗传承人。廖成义的心路,始终绕不开故土二字。收藏,让他读懂宋代建盏的内核;筑造后井滴一窑,让失传的龙窑柴烧技艺重归故土。他常说,建盏生于这片山水,就应当在这片山水重焕生机。回望千年,既要敬畏古宋的审美与工艺,也要面向当代生活,让沉睡在残片与馆藏之中的建盏,能够重新走进普通人的茶席,代代延续,生生不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