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船长罗永浩与他的“野生船员”们

如果船上的木板腐烂之后即被替换,直到所有的木板都不是原来的木板,这艘船还是原来的船吗?

希腊哲学家普鲁塔克提出“忒修斯之船”的悖论,如今也考验着锤子科技的掌舵人罗永浩。以叛逆者姿态杀入手机红海的战船——锤子科技已发生太多变故。

消失之前,罗永浩早已不再专注。他先后做了空气净化器、即时社交、甚至儿童智能存钱罐。锤子科技接连曝出变更法人、冻结资金等不利信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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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天来临,状况并没有好转。船上的资产开始被变卖,一部分专利卖给今日头条,畅呼吸则也转易他手。

七年前,船长罗永浩用情怀、偏执和人文撑起战船四处搏杀,宣扬:“我这种完美主义的恋物偏执狂做手机,就是为了做手机,将来如果在移动互联网上也顺便赚了钱,那是额外捡的。”

这些曾经让罗永浩成为罗永浩的特质,现如今已成为他的困扰。而围绕罗永浩和锤子科技的一群人,也分裂为锤友、锤粉、锤黑,有人抱团取暖,有人愤而离开。

同样的悖论也困扰着当初慕罗永浩之名而来的这些“野生船员”们,后者自发形成,野蛮生长。

与众不同

李齐是一个罗粉。2008年,读大学的他从室友那里听到老罗语录,那是他第一次知道罗永浩。那时,罗永浩对他而言跟郭德纲没什么区别。

一年后,罗永浩开始在全国各地做巡回演讲,“我的奋斗”和“一个理想主义者的创业故事”系列演讲为他带来了大量追随者。

正是那时,李齐对罗永浩的情感发生了改变。

罗永浩曾在演讲里说,自己创业会坚持使用正版软件,对使用盗版的流氓做法坚持“不体谅,不原谅,不理解”,为了纪念乔布斯,他还买了很多正版Apple软件。这让李齐感觉罗永浩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创业者。

从小到大,“与众不同”对李齐有着吸引力,反对应试教育的郑渊洁,不走寻常曲风的周杰伦都是他的偶像。2007年,第一代iPhone推出,风靡一时。为了和别人不一样,李齐坚持用诺基亚。

罗永浩显然能够满足这种需求。《三联生活周刊》的主笔王小峰曾这样评价:“(罗永浩)骨子里那种想与众不同的性格,即使再怎么掩饰,也无法不体现在他的产品上。”

渐渐地,李齐不再满足于只听几句语录,他想接近罗永浩。

最开始他想去罗永浩的英语培训公司做老师,为此专门重考了托福,罗永浩却很快转向了。

2012年5月15日,锤子科技创立。李齐觉得这和自己擅长的没关系,就此搁置。2018年,李齐给锤子科技智能音箱部门投了简历,该部门在2019年初被传裁掉。2019年3月,李齐和聊天宝的一个员工商议以编外人员身份进入快如科技,但那个员工很快就签字离职。

虽有以往种种错过,李齐仍心怀希望,“有机会的话,我还是想陪他走最后一程。”他不想罗永浩一个人面临最后的散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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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9年3月,李齐在办公室演示TNT系统。

和李齐一样,被“与众不同”吸引的还有锤友嘉琪。

“姐彪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释”曾是她的口头禅,这句话是对老罗经典语录的化用,但真正“入坑”是2014年,纠结买小米还是锤子手机后,她选择了锤子T1,“原因显而易见,我和老罗一样,自命不凡。我和锤友们一样,拒绝‘街机’。”

T1不负所望,让她成为焦点。朋友们过来摸一摸、发出赞叹的场景,让嘉琪感受到了与众不同的满足感。

这是锤子科技的第一款手机,发布于2014年5月,是否拥有这款手机,是锤友们识别自家人的重要标志。

也是在那场发布会上,罗永浩远程“射击”了一大波友商。在他看来,不懂用户体验的友商,只会摆一堆消费者看不懂的数据和标准。罗永浩的做法则是直接告诉你,这是全球最好的屏幕之一,这是全球最好的摄像头之一……

《南都周刊》撰文称,罗永浩“像传教一样做手机”,他的现实扭曲力场通过这场发布会扩大。结束之后,锤子科技收到了3000多份名校、名企技术人员的简历,和慕名而来的投资人。

粉丝也慕名而来,发布会十天后,罗永浩微博粉丝涨了20多万。现在,他的微博粉丝总数达1618万多,比当红花旦马思纯还多出200万。

T1发布期间,一位数码博主写道:“做互联网手机要防风防火防盗,还要防罗永浩”。

野生船员的安检员

从台湾到东北,从美国纽约到印度新德里,都有锤友组织。只是最初他们并没有被官方“收编”。

在天生骄傲的招牌下,罗永浩曾直言:“不维护粉丝,只做集中精力好产品”,并对小米的“米粉节”不置可否。

转变出现在2016年年末,彼时,锤子市场部建立了一个全国线下活动群主群,负责管理全国各地线下锤友聚会。观看发布会直播、产品使用体验交流都是线下聚会的日常内容,电影《燃点》上映时,李齐还组织过线下观影会。

赵林是锤友组织里最有话语权的人之一,作为北方某一线城市锤友的总负责人,他管理着线上近2000名锤友,其中,3个微信群里的1000多人,都是他亲自面谈才邀请入群的,一旦锤科相关活动需要人手,他们就派上了用场。

这是一群被黑怕了的群体,也是一群迫切渴望被理解的群体。一旦卸下防备,他们会给你展现热心的一面。他们会主动帮老罗和锤子做“舆情公关”,赵林就像船只的“安检员”,自称“一半民间、一半官方的发言人”。

赵林称自己的舆情控制能力比锤科官方强,他挡掉了很多媒体采访。李齐在接受投中网采访之前,先向赵林和锤子科技市场部打招呼,得到“个人行为,随意”的回复后,才接受采访。

在全国各地群主群里,赵林也有着重要的地位。

每有入群申请,锤科市场部都要事先征求他的意见,如果赵林回复不清楚此人身份,申请者就会被拒之门外。在这个总数近200人的群主群里,有些信息是保密的,比如,里面会定期公布锤子新机发布会的时间、地址等信息。

李齐回忆,曾经有人将群里信息截图给媒体,导致了一次“大清洗”,一线城市最多只能保留两个负责人,小城市则只保留一个人。

除了对外帮锤子科技公关,群友们内部还会互相帮助、彼此支援。赵林是一个创业者,锤友会负责人只是第二身份,在接触锤友的过程中,“资源、人脉和朋友”都已得到。同样,做保险业务的李齐也结交了客户。在各个锤友群里,小到捧个场,大到公司合作,几乎每天都会发生。

此时,罗永浩作为灯塔的存在就会弱化,锤友群也和任何一个社交群一样,产生友谊与合作,也滋生权力和诱惑。

赵林回忆,曾有人因成为几百人的群主而膨胀,通过举办锤友线下活动,和不法商人一起,进行产品调包和强买强卖,影响很坏。“觉得自己出名了,然后想借着这个机会赚钱。”

因为太忙,赵林曾打算寻找继任者,但迄今未果,毕竟,“不为利益所动又能随机应变的人太难找了。”

粘合剂的失效

然而,这并不是个牢不可摧的组织。分裂早已发生,与一些静悄悄离开的“野生船员”不同,前锤友易伟选择了一种激烈的方式。

2018年8月,他按下手机发送键。很快,一条令锤子科技市场部头疼的信息出现在了官方论坛。它是一次线下活动的召集,去望京启明国际大厦,那里是锤子科技总部所在地,直播砸手机。

事件的导火索是R1手机的质量问题,如摄像头易刮花,屏幕弯曲、按键松动等。

他曾向锤子科技方面反映,可一直没有回馈。并且,只要他在群里反映问题,就会被质疑为锤黑。

失望累积,易伟称自己从锤友变成了“锤灰”,他决定采取行动引起锤科注意。

在召集令中,易伟写到,“有一个群体,由老罗的理想主义、天生骄傲的信念聚集起来,鸟巢发布会后,品控问题、承诺不兑现、服务态度变化,完全不再是最初的风范。锤友没变锤黑,只是锤灰,他们希望锤科会更好,怒其不争,热爱但又发现锤科违背初心。”

这多少有点“致敬”的意味,7年前,锤科的创办人罗永浩曾在西门子公司北京总部,用铁锤砸烂了三台问题冰箱。

易伟没有成功,加他微信的不到10个人,而且大多是看热闹的心态。但他终于得到了一个“交待”,在他发布消息的第二天,锤子科技市场部总监给他回了电话,在长达20分钟的通话里,易伟告诉对方,自己在过去的几年里为锤子组织了三次线下聚会,不计回报,不离不弃,包括锤子资金最紧张的2016年。

这场交涉最终以恢复他的个人账号,并赠送坚果Pro 2S的发布会门票结束。易伟没有收下门票,他说:“被伤了心,已经没有这方面的心思了”。

像易伟一样的人很多,转灰甚至转黑都是正常的。

尽管罗永浩不承认锤科是粉丝经济公司,但自始至终,罗永浩的人设比他的公司出名,也是事实。

最著名的人设是天生骄傲,突破生理极限和社会规则从来是他的强项——两个月减掉48斤;只有高中文凭却当上新东方的讲师;2012年,即使只有自己的妻子支持,他也毅然决然做手机。

然而,作为移动互联网时代最热的创业项目之一,锤子科技驶进的是一片红海,注定要承受风浪。第一波浪打过来时,T1产能出了问题,迟迟拿不到手机的人,在漫长等待中开始逃单。

4G也在那时来临,为了尽快清理掉3G库存,T1的每款产品都降价一千元,追随者记得这位布道者曾信誓旦旦地说不会降价。尽管有八百元补贴,但在追随者心里,曾经坚固的东西终究改变了。

罗永浩在微博上最后一次主动提“天生骄傲”是在2016年11月,彼时,M系列两款产品刚在上海亮相,罗永浩称之为“工业设计上的耻辱 ”。

某种意义上,船长罗永浩的妥协,加剧了“情怀”、“工匠精神”这些粘合剂失效。锤友们因此开始分裂。

最后的守船者

波涛汹涌,大船起伏,锤子科技负面不断,污名之雨中的锤友们,多少有些尴尬,但依然有人选择坚守。

“只有获得商业上的成功才是成功吗?”李齐反问道。他不觉得罗永浩是失败的。

在他看来,即使再想坏一些,假如罗永浩跑路,人设崩塌,但他们对理想主义的坚持、对工匠精神的追求,并没有消逝。回想长达11年的追随,依然是精彩的。

李齐第一次因为感动而泪流满面就是因为锤子科技。2017年5月,他在自家小区遛弯,在耳机里听到罗永浩略带哽咽地说:“如果有一天,我们的手机卖了几百万、几千万台,傻逼都在用我们的手机,你要知道这是给你们做的。

每一次的感性和坦诚,都让罗永浩离商人这个角色远了一点。成人世界自有规则。罗永浩最近一次露面是一个月前,在那场尴尬异常的微商大会上,他匆匆下台被诟病为不讲究。

独自离去时,有人站在他身后比剪刀手自拍。作为网红,他是孤独伤感的。

嘉琪曾近距离观察过罗永浩,坐在发布会第二排时,她观察到这位创业者的体型比荧幕里更出众。人在承受巨大焦虑时,往往会滑向暴瘦和肥胖两个极端。

创业三年半时,罗永浩曾总结:“头发都掉了一半,胆结石大了一倍,体重增加了百分之二十。”如果有机会,嘉琪想告诉罗永浩:“大哥,该减肥了。”

对于长久关注和追随的锤友而言,罗永浩这个形象变得亲切。谈起这位掌舵的船长,赵林曾开玩笑说:“啥领袖不领袖的,就一死胖子而已。”

“理解万岁”是罗永浩和锤子科技后半程的关键词。

在罗永浩的老家吉林延边,这种理解更多表现为一句“不容易”。

丽云自称“延边锤友姐姐”。“家乡人嘛,我们的骄傲。”丽云说,“不容易”是家乡人提到罗永浩时最常说的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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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6年,锤子新品发布会延边锤友聚会。

2017年3月,丽云和其他7名锤友一起合资,在吉林延边开了一家锤子专卖店。由于只卖锤子科技的产品,店铺的命运和锤子科技自是紧密相连。当坚果R1销售遇冷,这家店铺也开始亏损。开店两年来,丽云一共卖出一千多部手机,销量最好的还是2017年的坚果pro。

这家面积三十七平的店铺,有三名员工,每月的运营成本达到两万元。丽云不愿意透露集资和亏损的具体金额,“应该尊重锤科,没必要说。”在她看来,做生意本来就有赔有赚。

被问到罗永浩对自己最大的影响是什么时,李齐翻开桌子上的一个笔记本,上面记着罗曼罗兰那句名言:“看透生活的本质,依然热爱生活。”

妥协也好,任性也罢,在李齐看来,所有锤友的行为都能用热爱来解释。他开始兴奋地讲述之前听到的一个说法——罗永浩曾想让畅呼吸和快如科技单独上市,等到追随者都财务自由,他再回来做手机。

采访快结束时,李齐的TNT系统弹出通知:锤子手机又更新了,已自动更新到6.6.6版本。

创立七年后,锤子科技这艘船仍在航行。虽历经智能手机市场红海的搏杀,理想主义的风帆几乎易帜,未来航向尚不明晰。但总有一些忠诚的“野生船员”们留下来,跟随这艘承载了他们热爱之物的大船,以及船长罗永浩,在风雨飘摇中继续前行。(文/黄小芳 编辑/王婧祎 文中受访者皆为化名。 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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